第11章
  刑罚有很多种,杖刑算是比较快的了,那些人起初还有所挣扎,间或发出呜咽之声,不一会儿全都殒命于此。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像是一根尖刺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这场面,恁谁也无法再去回想。
  她想,萧云廷之所以当众杖毙那些人,要的,怕就是这种效果。
  玉燕匆匆走了过来,看到这场面时也不禁眉心一颦,她强装镇定的走到陆蔓跟前将一双崭新的锦履呈上:“姑娘原本那双锦履沾染了血迹,大公子已让人处理了,这是大公子吩咐奴婢重新替您准备的,姑娘赶紧穿上吧,小心着凉。”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陆蔓再也无法安心继续留在萧云廷这里,当晚就收拾东西回到了之前的住所。
  她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身份暴露了,萧云廷会对她使出怎样的手段。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陆蔓都未曾踏出房门,一来是伤情未愈,二来,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萧云廷,那些人的死至今令她寝食难安,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常听人说伴君如伴虎,可在这个侯府内又何尝不是呢?
  萧云廷的狠决,她算是见识到了。
  于案前坐下,陆蔓由感而发,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命’字,笔锋苍劲有力,丝毫不输男儿。
  “人命如草芥,漂作水中萍,回头看,多少坎坷浮沉事,五味陈杂,一纸道不尽此生辛酸,感叹命运多舛,人间难过。”
  听陆蔓诵出这段话,玉燕默默走上前将茶水递上:“姑娘还在为那些人难过?”
  陆蔓丢下手中的笔接过玉燕递来的茶,刚饮下一口,就见原本微敞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微风巧然吹了进来,刚刚写的字随之被风卷起,掉落于地面。
  “旬大人。”看见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旬聿,玉燕急忙行礼。
  旬聿走上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字,随后挥了挥手,示意玉燕退下。
  望着纸上的字,旬聿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
  两人于桌旁坐下后,他倒也不避讳,竟伸手拿起陆蔓方才喝过的茶,细细品尝了起来。
  对于他此举,陆蔓自然是有些意外,小声提醒道:“那茶...”
  旬聿剑眉一扬:“这茶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那是我喝过的。”
  “我不介意。”
  “我介意...”
  旬聿笑了笑,随后竟又将茶杯递了过去:“那...还给你。”
  陆蔓撇了撇嘴:“你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喝一杯茶吧?”
  “我这几日不在府中,刚回来就听说你被毒蛇咬伤了,可我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大病初愈,倒像是刚犁了几亩地回来。”
  陆蔓噗嗤一笑,也不再理会他。
  旬聿不经意扫到了窗前早已摆放好的棋盘,随口便问:“你会下棋?”
  “略懂一点。”
  “那陪我下一副。”也不等她答应,他便兀自起身走到了棋盘旁边。
  她也只能起身,和他一起于棋盘旁坐下。
  他伸手从一旁的棋笥内执起一颗黑子落下,静等着她下出第一子。
  她遂捏起一颗白子轻轻置于棋盘的一角。
  不消片刻便听得他问:“下定了?”
  她点了点头,明白落子无悔,可这才发现他的棋路早已打开,她再无出路。
  窗外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丝丝细雨,有一些雨水被风从窗口吹了进来落在两人的发丝上,但两人谁都没有介意,继续相对而坐,执着于眼前的棋局。
  “我很好奇,那晚你为何要救那人。”
  “不为什么,就是闲的。”她回答的很是敷衍。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若是他真的救走了顾凌,萧家手中就少了一个筹码。”
  听到这话,陆蔓执棋子的手一滞,猛然抬头:“顾凌是我送给萧家的,再说了,萧家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他轻轻笑笑:“我不会无缘无故带一个陌生人来萧家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手用力捏着棋子,纵是寒玉棋,可手心依旧沁出些许汗意。
  “不懂?”他冷冷一笑。
  “那你呢?你又为何帮我,那晚你明明就发现了那人在我房中,可你却纵容我那样做了。”
  “刚才的棋局我给你的暗示还不够吗?看来你根本就不了解如今天下的局势。”旬聿悠悠说出这句话,落进她的耳中却让她眉心一颦。
  目光不自觉的凝向棋盘上的棋局——
  自先帝驾崩后,陆家权侵朝野,萧家雄踞益州,西凉顾家独霸一方。
  三方都盼着另外两家能够打起来,最好能够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若不然就是某两家结盟,共同对抗另一家,就看谁先取得先机了,而萧家此时的立场就像是她方才所走的棋路一样,可谓是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陆蔓顿时了然:“所以,你是故意放走那人的,因为只要顾凌在你们手中西凉就绝不敢轻举妄动,反之如果顾凌或者那人死在了萧家人手中,西凉定会不惜一切将全部兵马用来攻打益州,到时如果朝廷借故不肯调兵来支援的话,那形势就危险了,万一两败俱伤,得意的便只有陆家。”
  “聪明。”旬聿的声音突然转柔,陆蔓对他的夸赞却只是置之一笑,原来,做了这么多,只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罢了,可谁让她没能早点参透这一层呢?
  接着便见旬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来一枚小药丸,不等她反应便塞进了她的口中。
  她一惊,一个不留神竟将那药丸吞了下去,登时从凳子上弹坐而起,满脸戾气:“你给我吃了什么?”
  “别那么激动。”旬聿笑了笑,将药瓶塞入陆蔓手中:“只不过是一些有助于复原的药,以前我受伤就常吃这个。”
  陆蔓这才松了一口气,意识到方才确实有些失态,她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英勇如旬大人竟然也会受伤?”
  旬聿似不想与她多解释,只道:“即使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弱点。”
  “你的弱点是什么?”她脱口而出这句话却只觉得好笑,就好比问一个人我怎样可以杀死你?谁会傻的将自己的弱点告知于人。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却并未说话。
  正在这时,房
  间的门再次被人敲响,一奴仆撑伞站在门外:“旬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小的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旬聿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口:“又怎么了?”
  “您吩咐奴才要好生照看那位西凉的公主,不得对她无礼,可是这几日她一直在牢中大吵大闹,也不肯吃东西,小的送去的东西都被她扔了出来,这会儿又在发脾气呢。”
  “行了我知道了。”旬聿转过脸,与陆蔓相视一笑,“去看看吧!”
  两人刚走到檐下,便有奴仆识相的递来了雨伞,她走在他的旁边感受着雨滴清扫脸颊,虽略带轻寒,但她知道,这是与他最后一次同撑一把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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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title
  这已经是陆蔓第二次踏进这间牢房了,黑漆漆的牢房中仅有几束火光将四周照亮勉强可辨方向外,就只剩下头顶上方那个狭小的用来通风的窗口可提供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直跟在旬聿身后,陆蔓甚至不用看路,只顾跟着往前走就行,直到他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步子突然转身,她措不及防,就这样冷不丁的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还未来得及揉被撞得生疼的额头,便听他讲:“待会儿进去,你知道要怎么做吧?”
  她一愣,随即又微微一笑:“了解。”
  上次西凉派人来营救顾凌失败,她便猜测其不久就会有新的战略,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日,怕是已经有所行动,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住顾凌,等时机成熟再想办法引萧家入局。
  顾凌的性子骄纵,狱卒得了旬聿的吩咐又不敢拿他怎样,而旬聿恰恰也是拿顾凌没有办法,就像当初对她一样,无论她怎样顽皮任性,他都只是一味地包容她,也不见他发过一次脾气。
  那个时候的他还很腼腆,不像现在这样会跟人开玩笑,懂得玩弄权术,可却依旧还是对这样的女子没有丝毫办法。
  走到关押着顾凌的牢房外,里面竟然出奇的安静,见状,旬聿便命人将牢房门打开,听到锁链声响起,顾凌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在看到陆蔓时,她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恨意:“呸,小人。”
  陆蔓缓缓挪动步子,走至顾凌跟前:“这么激动做什么,当心身子,来,吃点东西吧!”
  陆蔓从一旁狱卒的手中接过食盒,递到顾凌眼前,不料却被顾凌一把推开,“不用你假好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假意同我合作,套出我的身份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好让你在萧家站稳脚跟,最后再来个过河拆桥,你真是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