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尽的沉思,过了半晌,唇边终是浮起一抹笑意,缓缓启唇:“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
  “今看花月浑相似,安得情怀似往时。”那女子回道。
  萧云廷唇边笑意渐敛,却未再说什么,吩咐李公公给了那女子一些赏赐后,酒宴又接着继续。
  可坐在席间的祝乔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两人方才的对话,以及眉眼间不禁流露出的那一丝暗潮涌动,原来,他和那名女子竟是早就认识的。
  想来,那女子的身份并不简单,可却以这样的方式去留住萧云廷的目光,这其中,是否又有着什么别有用心呢?
  纵是知道如此,可心里仍是微微泛起酸意。恰此时,天空竟忽然飘起了雪花,可萧云廷没有离席,众人又岂敢先走。
  “瑞雪兆丰年,今夜这雪倒下的真是应景,看来连上天都在预示我大安来年一定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太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众人的附和声皆随之接踵而来:“千秋万岁,国富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真的是一呼百诺,祝乔并未出声,依旧端坐于席位上,淡淡的品着澜玥奉来的花茶。
  一直到戌时都已过半,酒宴仍在继续,祝乔只觉坐的有些腰疼,看了眼上方的杜靖瑶,她此时亦是一脸的疲倦。
  但今晚,杜靖瑶却是不能先走的,按照规矩,今日晚宴结束后,她是要陪萧云廷一起守岁的。
  澜玥似是看出了祝乔的不适,俯低身子在一旁轻声询问:“太后说过,娘娘若是身子不适,可以提前离席的,娘娘是要现在回宫还是等晚宴结束?”
  回眸看了一眼台上,此时正在表演着杂耍,换做以前的她定会欢呼雀跃,可如今却只觉得甚是无趣,轻轻摇了摇头,只道:“本宫倒是觉得乏了,回去吧!”
  “是。”澜玥轻轻应声。
  既然是太后早就吩咐的,祝乔离席时便未再告退,只由澜玥搀扶着,从后面悄然离开。
  离开朱雀台,她未再乘坐肩辇,而是选择一路步行回宫。
  回宫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许是坐的太久了,想以此缓解一下腰腿的不适,这一路她走的很慢,很慢。
  第87章 {title
  雪下的并不大,只是,风起时,吹得人脸颊生疼,连眸中都渐渐起了些许雾气。
  宫道两侧的树枝上悬挂着许多大红灯笼,随着寒风轻然四摆,远远望去犹如点点星辰,只是,如此喜庆的红色,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青灰色的地面霎时间被耀的宛如白昼,祝乔缓缓回过身,只见一道白光划过,那绚烂的烟花‘砰’的一下在夜空中炸开。
  原本苍白的脸颊在这片绚烂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柔和。
  她的目光随着风雪驻留在夜空中,再不曾移开,而烟花升起的方向,恰是朱雀台。
  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在雒县的情景,那晚,与他在客栈的二楼赏烟花时,他曾说,希望她以后再看到烟花时,还能想起他。
  可是如今,陪他一起赏烟花的,再也不是她一个人了,人来人往,花谢花开,他的身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相陪。
  收回思绪,她缓缓转过身,罢了,何必想那么多呢?
  如此喜庆的节日,不该有情绪的,不该!或许,她该做一些别的事情,是的,她要做些什么。
  “回宫吧!”淡淡说出这三个字,步子甫迈出,眼前赫然出现两道人影。
  “昭仪既然如此喜欢这烟花,何故独自一人在这儿吹冷风。”
  说话的正是萧舒仪,他的眸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而站在他旁边的恰是许久未见的楚荆。
  祝乔清了清嗓子,淡淡一笑:“本宫不喜欢热闹。”
  楚荆同样一笑,对着祝乔简单的行了一下礼后说道:“烟花纵美,可也不过刹那间,下雪了,昭仪还是不要在外面久留。”
  “本宫正欲回宫。”
  话音刚落,楚荆已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身后的路。
  祝乔看了一眼二人,却未再多说一句话,只漠然越过两人离开,与楚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步子一滞,很想开口询问一下旬聿最近如何,可到底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自从在清莲庵那晚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旬聿,只知道他被萧云廷收回了兵权却不清楚具体为何。
  慢慢的在落满雪的宫道上走着,足底却已感到麻木,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艰难,澜玥不知道从何处突然拿来了一把伞在身后撑起,许是刚才她停下看烟花的时候离开的吧,她竟是丝毫没有察觉。
  轻轻抬起手,接了片雪花于掌心,不过须臾就化成了一滴雪水,渗入掌心再觅不得,原来,不止烟花,就连这雪花也是转瞬即逝的。
  这世间,终究有太多的东西是留不住的。
  纵使身后有澜玥撑伞,可仍是挡不住这迎面而来的雪花,有许多雪花随着她的走动落在衣襟上,有些甚至飘进了领子里面,有些冷,但她却没有再去抖出来。
  一路不回头的走着,直到有些微微喘息,终于是走回了倾仪宫,甫推开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略略扫去了一丝寒冷,也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昭仪今日也没有用多少东西,不如奴婢让人去准备几道小菜,昭仪用完在歇息。”澜玥将伞阖上,靠于门后,脱口而出这句话。
  祝乔摇了摇头:“不必了,本宫不饿,倒是觉得有些乏了,想先安置。”
  澜玥应声,随即便准备了热水前来,简单梳洗过后,祝乔便上得榻去。
  不知怎的,明明很困,可翻来覆去就是难以入睡,缩在床榻上,紧紧拥着锦被,殿内安静的除了更漏声再无其他,听着这更漏声,莫名的,让人心烦意乱。
  忽听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隔着纱幔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她掀开锦被,撑着床栏微微坐起身子,轻唤了一声:“霜?”
  今晚,该是蓉霜当值才对,可唤出这一声,却是没有得到外面的一丝回应。
  她挪了挪身子,素手轻轻掀起纱幔,可映入眼帘的却是让她最意想不到的人。
  怔愣了许久,她才微微福了一下身,缓缓启唇:“皇上今晚不是该和皇后娘娘一起守岁吗?怎么到嫔妾这里来了?”
  萧云廷掀开袍子,于榻旁坐下,语音轻缓:“皇后年纪小,朕怕她撑不到明日,就让她回宫歇着了。”
  “那皇上今晚跟何人守岁?”
  萧云廷淡淡一笑,很自然的握起祝乔的手:“昭仪今晚可愿陪朕一起守岁?”
  “能陪皇上守岁,嫔妾自然是乐意的,但嫔妾如今身子重,只怕也熬不到明日,皇上不如...”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放心,不会很累,只要熬过子时便可。”
  目光微微瞥了眼更漏,此时,亥时已经过半,再有半个时辰便到子时了,还好,不会太久。
  “是。”她轻轻点头。
  萧云廷唇边浮起一抹笑意,然,不过稍纵即逝。
  她,果真是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疏远他。
  与他同坐在榻上,她能清楚的闻到,他的身上除了那抹熟悉的龙涎香外,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醺,他今晚,确实喝的不少。
  “皇上今日饮了不少酒,嫔妾让人去煮一碗醒酒汤来。”说着,她便径自
  下得榻来,但她心里清楚,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避免和他相对而坐时的尴尬。
  甫要去唤蓉霜,身子忽然一僵,颈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时,他的双手已从背后牢牢圈住了她的身子。
  “为什么不告诉朕,母后找你是为了选秀的事?”
  “皇上是天子,三宫六院雨露均沾是职责所在,嫔妾不敢有怨言,自当尽好为...妾的本分。”
  “那你可有问过为夫的意思?”
  听她说出‘为妾’这两个字,他刻意在‘为夫’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皇上并不仅仅是嫔妾一人的夫君,这点,嫔妾始终谨记在心,身为后妃,嫔妾自是要按照这宫里的每一道规矩办事。”
  “有时候,朕倒真的希望你是个善妒的人,这样,就不会远离朕了。”喃喃的低语,却带着深深的无奈。
  轻轻移开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时,却是不敢与之对望,微微俯低螓首,避开他的目光:“嫔妾说过,会永远留在皇上身边,皇上何故说出远离二字?”
  他的手轻轻抬起,再次轻抚上她的肩膀,甫启唇,声音中带着些许惆怅:“你的人虽在朕的身边,可是心却不会在了,对吗?”
  “皇上知道的,嫔妾心里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自从回宫以来,嫔妾的心便没有安稳过。”
  “你怨朕不该封了你的位分?”
  “能成为皇上的妃嫔,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嫔妾自是希望能常伴皇上左右,可是皇上——”她的眉心微蹙,终于抬起眸子,将视线凝注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这个孩子无论在谁的身边,他都是您的孩子,唯有在嫔妾的身边,他才会是嫔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