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第37节
  苏逾声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别人我不知道,但裴溪言从来不卑微,对你来说是重蹈覆辙,对我来说是得偿所愿。”
  苏逾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它早就是你的了。”
  裴溪言面红耳赤地将手抽出来:“你好老土!”
  “老土吗?那我换一种说法。”他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流拂过裴溪言的耳廓,“小言,谢谢你,允许我待在你身边。”
  第60章 爸爸。
  裴溪言盯着手腕上的黄金九铃一直看,晃了晃,铃铛叮铃轻响:“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逾声说:“你生日前几天。”
  本来打算生日当天送给裴溪言的,但裴溪言说他对象会生气,他以为这个礼物送不出去了。
  裴溪言一言难尽地瞧着他:“你以后一定不能投资。”
  苏逾声挑眉:“为什么?”
  裴溪言让他看最近的金价:“现在黄金有多贵你知不知道?”
  苏逾声瞥了眼金价走势图,轻轻“哦”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傻?”裴溪言戳他手臂,“这明显是高位啊,现在买金饰,亏死了。”
  苏逾声握住他乱动的手指,低头亲了亲他指尖:“可你生日不是高位,是固定日期。”
  裴溪言被这逻辑噎住,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强词夺理……”
  苏逾声说:“而且不是投资是消费,投资要看回报率,消费只看喜不喜欢。”
  裴溪言不知道他从哪儿进修过,坐直身子,严肃道:“你这四年真的没谈过恋爱啊?”
  苏逾声很慢地反问:“你觉得呢?”
  裴溪言嘟囔道:“我怎么知道,你咬死不认谁会知道。”
  “我不是那种结束一段感情就能立刻开始新生活的人。”苏逾声看着他,“这四年我一直想着你,除了你,没有别人。”
  裴溪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车厢里被无限放大,撞得耳膜发疼。他想挪开视线,却被那双眼睛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许久,裴溪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姑且相信你。”
  苏逾声靠边停车,跟裴溪言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离过年也没剩几天,苏逾声的调查结果估计得年后了,他还从没体会过过年休假的感觉,当然也没体会过这种每天都无所事事像个废物的感觉。
  裴溪言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苏逾声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
  “快八点了。”裴溪言说,“你今天又没什么事,再睡会儿。”
  苏逾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裴溪言问他:“这几天有挫败感吗?”
  “一点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吧,”苏逾声说,“但每天等你回来的感觉也挺好的。”
  裴溪言拒绝花言巧语,怕以后抵挡不住,要起身又被人按了回去,脸埋进他颈窝:“再躺五分钟。”
  裴溪言被蹭得有点痒:“别闹,真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苏逾声的手臂纹丝不动,任性道,“让他们等。”
  “我还没那资格。”裴溪言教育他,“你现在没有工作,我必须要出去赚钱。”
  ……苏逾声总算放了手,翻个身背对着他。
  裴溪言意识到自己好像开了个有点过火的玩笑,没有工作的人毕竟很容易敏感,他曾经也是,贴上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生气了?”
  苏逾声说:“不敢,你现在是我金主爸爸。”
  裴溪言让他转过来,食指勾住苏逾声的下巴撑在他身侧:“那叫声爸爸听听?”
  苏逾声很痛快:“爸爸。”
  ……裴溪言:“你的骨气呢?”
  苏逾声手臂环住他将他往下压:“不要了。”
  再这么下去真走不了了,裴溪言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狠心道:“我要迟到了,你自己解决!”
  今天是杂志内页拍摄,中场休息的时候裴溪言一直在打瞌睡,季雪晴将手里的生椰拿铁递给他:“苏老师这是得把你折腾成什么样?”
  裴溪言接过咖啡灌了一口:“我明明是被工作折腾的。”
  “哦。”季雪晴很敷衍地点了点头,“工作工作。”
  “裴老师,准备下一套了!”
  裴溪言站起身,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揉了揉脸,重新投入工作。
  裴溪言调整着姿势,努力寻找状态,然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今早被苏逾声按在怀里死活不让起床的画面。
  “不对,裴老师。”摄影师放下相机,“眼神太温柔了。”
  裴溪言:“……”
  裴溪言清了清嗓子:“实在抱歉,再来一次。”
  回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累瘫,没骨头似的赖在苏逾声怀里,元宝蜷在沙发另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苏逾声按揉着他的发顶:“累成这样?”
  “嗯。”裴溪言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我一直觉得拍照比拍戏累,拍戏至少还能动动,拍照就是站那儿,笑,摆姿势,像个提线木偶。”
  苏逾声亲了下他额头:“晚饭想吃什么?”
  “不知道,叫外卖吧。”裴溪言闭着眼睛,“随便什么都行。”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是谢澜打过来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谢守仁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谢澜说谢守仁就这两天了。
  裴溪言挂了电话,苏逾声见他脸色不对,手搭上他后脑勺:“怎么了?”
  裴溪言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谢守仁快死了。”
  苏逾声抱住他,手顺着他的脊背:“你想去看看吗?”
  好一会儿裴溪言才开口:“去吧。”
  好歹也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好歹他也在谢家呆了十几年,裴溪言还是没办法彻底狠下心。
  去医院的途上裴溪言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盯着窗外,直到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裴溪言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到了啊?”
  “到了。”苏逾声停好车,侧头看他。
  裴溪言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按开。苏逾声伸手过来帮他按开,握住了他的手:“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裴溪言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很快下来。”
  苏逾声没再勉强:“好。我就在这儿,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裴溪言推门下车,按照谢澜发来的信息找到icu所在的楼层。
  icu门口这次倒没有很多人,谢守仁四年前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后一直对外宣称恢复的很好,估计是谢澜一直在封锁消息,毕竟谢氏集团这块大蛋糕有多少人盯着呢,谢家那些亲戚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谢澜看起来很累,声音也很哑:“来了。”
  “嗯。”裴溪言走到他面前,“他……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谢澜揉了揉眉心,“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可能就这两天了。”
  裴溪言沉默了几秒,问:“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时间不能长。”谢澜直起身,带着他走到icu门口,跟值班护士低声说了几句。护士看了裴溪言一眼,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件无菌衣:“穿上,最多十分钟。”
  裴溪言套上那件淡蓝色的无菌衣,戴上口罩和帽子。
  icu里面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谢守仁躺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面容灰败,几乎没有了生气。
  裴溪言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谢守仁的睫毛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涣散,在裴溪言脸上聚焦了很久才认出他。
  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听不清在说什么。
  裴溪言俯下身,靠近了些。
  谢守仁在叫他,小言。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穿过氧气面罩的阻碍,微弱地钻进裴溪言的耳朵。
  谢守仁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似乎想碰碰裴溪言的手,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裴溪言接住,喊了声:“爸。”
  监护仪上的曲线波动忽然剧烈了一些,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护士立刻走过来查看,轻声对裴溪言说:“病人情绪不能激动,探视时间也差不多了。”
  裴溪言点点头,最后看了谢守仁一眼。谢守仁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又陷入了昏睡。
  出了icu,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谢澜揉了揉他的头发:“吃东西了吗?”
  裴溪言目光还有点空茫:“还没呢。”
  谢澜说:“那陪我吃点吧。”
  裴溪言点点头:“好。”
  两人没走远,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糖水铺。
  “辛苦你了。”谢澜开口,声音比在医院时更哑,“这种时候,还要你跑来。”
  “没什么。”裴溪言摇摇头,“我也应该来一趟。”
  “这几年,他身体不好,话越来越少,但偶尔会问起你。”谢澜说,“问你最近在拍什么戏,过得好不好。”
  “哥。”裴溪言抬起头,看着谢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裴溪言的声音很平静,“那些好我记得,那些不好我也记得,但都过去了。今天我来,不是因为我想通了,原谅了,只是人之将死,我不想让自己以后想起来,连最后这点体面都没给他,也没给自己。”
  谢澜笑笑:“嗯,我知道。”
  谢澜送他到停车场,他的手机一直响,谢守仁一旦倒下,谢氏集团的重任就完全落在了谢澜肩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那些蠢蠢欲动的竞争对手,还有公司内部可能存在的暗流全都要他去处理,裴溪言觉得谢澜实在很不容易,让他多注意身体,别太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