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想告诉沈泽熙, 想说出那些在心底埋藏了太久的话。
  但不是现在。宋简之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之间还有剧情的束缚, 还有合作关系,如果他贸然告白, 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让沈泽熙为难。
  他要等。
  等这部戏拍完, 等他们从剧情的绑缚中彻底挣脱,等他能以纯粹的“宋简之”的身份站在沈泽熙面前。
  等到沈泽熙可以完全凭自己的心意, 毫无负担地看向他。那时的一句“喜欢”或“不喜欢”, 才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
  到那个时候,他会告诉沈泽熙一切。
  告诉他,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这颗心都只为他跳动。
  告诉他, 那些深夜的陪伴, 那些默契的对视, 那些不经意的触碰, 都不是偶然。
  告诉他,他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至于沈泽熙不同意怎么办?宋简之侧过脸,望向浴室,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眼里盛满了四个字——势在必得。
  对方不同意?那他就追呗!
  用上他所有的真诚耐心和这辈子从未对人用过的“小心机”。反正来日方长,他们有的是朝夕相处的日子。
  他可以慢慢等,慢慢来,慢慢让沈泽熙习惯他的存在,直到他的身影也深深烙进对方的生命里,再也无法剥离。
  毕竟,沈泽熙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从前或许朦胧,此刻却无比清晰。
  这颗心既然已经交了出去,就没打算再收回来。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宋简之抬起头,看向那扇门,眼神异常坚定。
  而浴室内的沈泽熙,正站在逐渐消散的水汽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过锁骨,没入衣领。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快得异常。
  刚才两人在浴室里,当他的手触碰到宋简之的皮肤时,某种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东西突然清晰起来。
  那些心疼,那些担忧,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都不是纯粹的对好兄弟的关心。
  他十分在乎宋简之。
  在乎到看见他受伤会心疼得发慌,在乎到想要亲自照顾他的一切,在乎到……想要和他过一辈子。
  这个认知让沈泽熙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里全是宋简之刚才在浴室里的模样——泛红的耳根,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身体。
  宋简之对他,是不是也有……
  沈泽熙不敢想下去。他怕自己想太多,怕自己误会,怕打破现在的默契……
  但有些东西,一旦意识到,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种子已经破土,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沈泽熙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门被拉开,沈泽熙头发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
  他抬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宋简之,随即目光顿住,落在了对方头上——那圈透明的塑料保护膜还牢牢地裹在对方脑袋上。
  沈泽熙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类似窘迫的神色。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我……我刚刚进去得太急,忘记帮你把保护膜取下来了。”
  “没事。”宋简之早在听见浴室的动静时就抬眸看了过去,此刻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我自己也忘了。”这倒是实话,刚才他满脑子跑马灯,哪还顾得上头上这点束缚。
  沈泽熙已经靠了过来,眉头微蹙,仔细查看那圈保护膜的边缘。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这玩意儿裹在头上不难受吗?”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扯到宋简之的头发或碰到伤口。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水汽,轻轻拨开宋简之额前未被包裹的碎发,寻找着保护膜的开头。
  “我刚刚在想我的人生大事。”宋简之低声回答。
  “嗯?”沈泽熙刚好找到保护膜的头,正小心地,一点点地撕开,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人生大事?想什么人生大事?”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
  “……以后你就知道了。”宋简之卖了个关子,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温柔的弧度。
  沈泽熙刚好把塑料膜完整地取了下来,闻言微微挑眉,将那块皱巴巴的塑料膜随手扔进垃圾桶,看着宋简之:“你这是故意吊我胃口?”
  他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像是被敷衍了的小朋友,还撇了下嘴,“你这套说辞听着可真耳熟……以前也这么忽悠过我吧?”
  宋简之一怔,记忆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是了,以前他对沈泽熙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了喜欢的人,一定第一个告诉他。
  原来……对方还记得。
  这个认知让宋简之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他看着沈泽熙,声音更软了几分:“没有忽悠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这两件事,归根结底,其实是同一件事。
  看宋简之眼神认真,却依旧没有解释的意思,沈泽熙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地:“好吧好吧,不想说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话虽如此,那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略显生硬的语调,却暴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宋简之看着沈泽熙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掺杂着更多的心疼。傻瓜,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吓到你,怕时机不对,反而把你推远。
  等我准备好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只希望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别不想听。
  沈泽熙不再多想,看着宋简之头上依旧干燥的纱布,松了口气,随即又皱了眉:“这段时间你怕是洗不了头了,得等伤口愈合结痂才行。”
  宋简之闻言也叹了口气,爱干净的人几天不能洗头,想想都难受。他的目光落在沈泽熙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忽然心念一动。
  “不说这个了,你头发还湿着。”宋简之朝沈泽熙示意了一下放在柜子上的吹风机,说:“你把吹风机拿过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沈泽熙一愣,随即摆手:“不用,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不行。”宋简之这次态度很坚决,甚至带上了点不容反驳的意味,“头发要吹干,不然容易着凉头痛,你刚还说我呢,轮到自己就不注意了?”他搬出了沈泽熙之前关心他的话。
  沈泽熙看着宋简之,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他最终还是拗不过宋简之,转身去拿来了吹风机,递给对方,嘴里还嘀咕:“其实我自己来就行……”
  “你都帮我……”宋简之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后半句“洗澡了”在舌尖绕了一圈,没好意思说出口,脸颊微热,改口道,“……照顾我这么多了,我帮你吹个头发怎么了?礼尚往来。”
  沈泽熙似乎也想起了方才浴室里的情形,眼神飘忽了一瞬,没再反驳,乖乖地拖过椅子,背对着宋简之坐下。
  “嗡——”
  吹风机发出温暖的低鸣。
  宋简之坐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拨开沈泽熙柔软的黑发,让暖风均匀地拂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沈泽熙起初背脊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在那温热的风和轻柔的触碰下,慢慢放松下来。
  今天一天,从接到电话时的惊怒交加,到医院后的担忧守候,他的精神其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此刻,在这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在这舒缓的暖风和轻柔的指尖梳理中,浓重的疲惫感终于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沈泽熙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一点……
  宋简之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看到沈泽熙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松垮下去,颈项低垂。吹风机的暖风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对方半干的发丝彻底吹得蓬松干爽,动作越发轻缓,生怕惊醒了对方。
  终于,头发全干了。
  宋简之关掉吹风机,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沈泽熙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对方:“泽熙?去床上睡吧,舒服点。”
  沈泽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困意浓重,几乎是凭着本能站起来,脚步有些飘地走向那张陪护床,几乎在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呼吸就彻底沉了下去。
  宋简之关灯,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熟睡的沈泽熙。
  下午,是沈泽熙守着他入睡,现在,换成了他看着沈泽熙。
  寂静的病房里,时间仿佛都流淌得慢了下来。宋简之的目光描摹着沈泽熙的睡颜,心底那片汹涌的海,渐渐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