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柳春风信鬼神,他认真地问道:“若是山神降罪,也不该连你一起惩罚呀?”
  “急了呗,爱谁谁,全弄死再说。”秦无忧道,“仙官,你是没见那笔破字,改天你去见识见识,你就能明白山神为什么大动肝火了。”
  “叶昉呢,他怎么不是好东西,接着说。”花月道。
  “叶驸马,呵,我都不稀得说他,酒囊饭袋一个,还是个软饭袋,却偏偏喜欢附庸风雅,喜欢在读书人里面呼风唤雨,拉一帮软骨头的书生给他搽脂抹粉,好让自己在一众朱紫之中不显得那么卑微滑稽。前段时间太后过寿,他听说太后想听曲儿,便打通关系让我去太后的寿宴上唱一首他填的醉花阴……”
  “是那首‘雨霁风摇塘畔柳’么?”柳春风一时嘴快。
  “对……诶?仙官,这你也知道?”秦无忧惊讶道。
  “我……”
  “柳判痴迷音律,”花月圆场,“到处收集阳间词曲佳作。”
  “看不出啊,”秦无忧惊喜道,“有机会还望与仙官探讨探讨。”
  “好好,那个……还是先说案子,”柳春风不识五音,紧张地拐回正题,“那曲子词写得确实好,我娘特别喜欢……”
  “连令堂都听说过?”
  “不是不是……是我……”又说漏了,柳春风语无轮次。
  “柳判的娘亲以前是歌妓,她……”花月道,“她花明玉净,声如天籁,曾几何时也是一曲红绡不知数。”
  “原来仙官是前辈之子。”秦无忧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若有机会,无忧定要前去拜望。”
  “好好,我替我娘先谢谢你,我娘……”柳春风将错就错,“我娘说这曲醉花阴曲好词更好,幽婉清丽,浑然天成,寿宴过后甚至要来曲词自己学着唱,还说今后要对叶昉刮目相看了。”
  秦无忧又是一愣:“前辈还知道叶昉?”随即又摇头冷笑,“也是,他也是有些名气的。”
  “你觉得他浪得虚名,对么?”花月观察着秦无忧的神色。
  “草包一个,有名无实。”
  “可他确实写出了好词。”
  “那就说明不是他写的。”
  “你是说那首醉花阴是别人写的?”
  “一朝是草包,一世便是草包,仙官何时见草包能开出花来?”
  “可我娘后来又请他写过两首词,那两首同样是佳作。”
  “那就说明他又拿了两首别人的词呗。”秦无忧满目鄙夷。
  “拿的谁的?”花月问。
  “这我如何知道,我只知道他写不出这样的词。”
  “会不会是冯霖和金铭帮他写的?”花月又问,“一个大学士,一个状元郎,写首词应该不在话下。”
  “不可能。”
  “你怎会如此肯定?”
  “道理很简单,文如其人,混浊之人写不出清丽之词来。”
  “那余祥呢?”柳春风问,“你还没说余祥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无忧道:“嘴上说是江湖游侠,其实就是个贼,整日里钻研怎么当下等人里的上等人,坑蒙拐骗,忘恩负义,最喜欢挑朋友下手。反正就是这么一群腌臜东西,孽镜里不是看得很明白么?”
  “孽镜里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花月提醒他。
  “我和他们还是有区别的,”秦无忧道,“我从不偷盗,从不颠倒黑白,从不为虎作伥,从不视人如草芥。”
  “可我不明白,假如凶手在他们四人之中,就算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也不能连自己一起杀吧?”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秦无忧皱眉道,“或许是误饮毒酒?此外,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孽镜能照见一人生前种种罪孽,为何没能照出凶手身份来?”
  第244章 第五回 一日判官 五鬼过堂 三
  “谁还没个过往么?一天是贼,一辈子都是贼么?”余祥道。
  “一天是贼,未必一辈子是贼。但一天是贼,一辈子都得当贼防着,防你贼心不死。”花月道。
  这五人之中,柳春风格外厌恶余祥:“你一边做着鸡鸣狗盗之事,一边以侠自居,江湖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余祥振振有词:“那又怎样?一码归一码,江拂雪也偷鸡摸狗,可他不照样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么?”
  “江拂雪一不留盗来之银,盗来的银子全用来救助贫弱,二不盗妇孺贫弱,只盗为富不仁者,三不攀附权贵,天子呼来不上船,四从不以侠自居,这四点你能做到哪个?”花月问他。
  余祥不答反问:“若是没有些鸡鸣狗盗的本事,像我这样的人如何攀附权贵?不攀附权贵又如何自保?不自保又如何行侠义之事救贫扶弱?既行侠义之事,我为何不能以侠自居?侠义便是赏善罚恶,那我自己便是头个该赏,为何不能留些银子享乐?”
  “……”柳春风一时哑然,回过神来才呵斥道:“歪理!”
  “你说这些都没用。”花月道,“其他人都怀疑你是凶手,也是,这五人里就你一个是贼,不怀疑你怀疑谁?”
  “贼喊捉贼!”余祥不忿。
  “只怪你的贼名在外,你若想让我们信你不是贼就尽快说出个一二三来。”花月冷笑,“反正你们五个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会下无间地狱。”
  余祥思量了片刻后,说道:“酒确实是我从酒坛子里进酒壶里的,我确实有下毒的机会,可我没有杀人的动机啊!我好不容易才攀上叶昉这个高枝,有了它,我才能在悬州立足,我为何要杀他呢?再说秦无忧,他一个弹琵琶的,我与他几乎没有往来,能有什么死仇?更不必说冯霖和金铭,我与他们两个是初次见面。倒是他们四人久居悬州,经常走动,谁知道他们之间结了什么仇怨?”
  “他们四个之中你怀疑谁?”柳春风问。
  余祥又是一阵思量:“这不好说,不过,若问谁没有嫌疑我倒能说出一个。”
  “谁?”
  “秦无忧。”
  “为什么这么说?”柳春风又问。
  余祥答道:“因为秦无忧虽说性情不定,浪荡无礼,但他为人尚有底线,不追名逐利于恶事。另外三个就不好说了。”
  “说具体些,怎么就不好说了?”
  “比如,仙官在孽镜中看到的,前段时间有个眼盲的秀才说叶昉抄了自己的曲子词,千里迢迢跑来悬州要个说法,堵在叶府门口不肯走,大叫大嚷,闹得人尽皆知。叶昉此人最在意虚名,他恼羞成怒,立刻命家丁打了那秀才一顿,随即赶出城去,接着,又去找冯霖商量着怎么挽回自己的声誉。冯霖便让金铭写文章,说那秀才想投至叶驸马门下却因有抄袭诗文的前科被拒,这才恼羞成怒地想要败坏叶昉名声。”
  “那曲子词果真是叶昉抄那秀才的么?”
  “这我不知。但叶昉是个草包,众人心知肚明,也从不问他如何隔三差五写出两首好诗来。”
  “你见过那秀才么?”花月问。
  余祥摇头:“没见过,我与他并不相识,我只知道他姓罗,这事之后抄人文章的恶名传到了他的家乡,书塾也没人去了,还遭相亲街临的白眼,甚至有人编起了童谣取笑他,没多久就听说他投河自尽了。”
  “那秀才是哪里人?”
  “洛阳人。”
  第245章 第五回 一日判官 五鬼过堂 四
  “你认识罗秀才么?”柳春风问。
  “老朽认识不少姓罗的秀才,敢问仙官所说的罗秀才尊姓大名?”冯霖道。
  “你在装傻么?就是孽镜中被你与金铭口诛笔伐的罗秀才。罗秀才后来跳河自尽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柳春风又问。
  “人命关天,仙官慎言。”冯霖捏着雪白的山羊胡,缓缓道,“老朽认为孽镜不可信,否则就该照出凶手的罪行来。”
  “前三个人的口供一模一样,”花月开始胡诌,“都说是你害死的,你是主谋,你那好学生金铭是帮凶,此次你借秦无忧设宴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我……”
  冯霖想辩解,花月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冯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歪,想来也不信他们能说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来,无需再审了,牛头,马面,将他带下去,换金铭来。”
  “等等!”冯霖慌了,尽量端住翰林学士的架子,“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可事关名节,老朽需得为自己辩解几句。”
  花月道:“看来你还没老糊涂,老不羞,这是阴曹地府,不是翰林院,劝你别摆谱,也别耍滑头。快说,罗秀才叫什么?你为什么要害他?”
  冯霖答道:“那后生叫罗琼,我确实吩咐过金铭替叶郡马澄清事实,可我也叮嘱过他,只需说清那首曲子词是叶郡马的即可,没曾想他为了讨好郡马,编造事实,造谣中伤,这才让那后生想不开跳了河。”
  “曲子词是谁写的很难分辨么?”柳春风道,“才有高低,那我的词肯定和李从嘉是有区别的……”
  花月噗嗤笑出声:“那是得有区别。”